单身狗病毒



本文节选自 | 短篇小说集《单身久了就会变成狗》


01

我的闺蜜牛小姐,跟我说完“你快找个人嫁了吧”之后,就变成了一只棕色的泰迪单身狗。

我开始惊慌了,毕竟,我也已经单身11个月了,如果接下来的1个月,我没能成功恋爱,那么我也会像牛小姐一样,变成一只单身狗了。

现在这个世界,因为一场蔓延全球的单身狗病毒,已经变得灾难重重。狗的数量在迅猛地增多,人类的数量却在大幅度地缩减。

单身狗病毒简单来讲的话,就是单身的人会感染的病毒。医学专家们经过长时间的研究发现,唯一能预防的方法只有恋爱,摆脱单身。而那些已经感染病毒的人,则只能靠成功恋爱,来逆转变成单身狗的结局。

现在,距离我变成单身狗的日子,只剩下30天,我的心情焦灼万分。

02

我寻找了各种能让我恋爱的方法:路边搭讪、网上聊骚、亲友介绍、朋友搭桥。然而现在男人的稀缺程度堪比宝石一般,找来找去,最后只好依托于新近窜起的各大相亲网站。

相亲网站的效率还挺高,迅速地根据我的要求匹配了相亲的对象。此刻的我正坐在相亲咖啡馆里,打扮地像块可口的五花肉,面带着尴尬地微笑盯着对面相亲网站介绍的第一个男人阿龙,他长的和照片里的样子可完全不一样。

照片里的他看上去斯文成熟稳重整个一翻版吴秀波,而现实里见到的他是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小男孩,比我还小了五六岁。

我强撑笑容友善地跟坐在我对面的毛孩子交谈,但我发现这个毛孩子除了爱吃桌上的糖之外,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。

我已经有些不耐烦,开始漫不经心地偷听隔壁桌,同样来相亲的男女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对话,不免对相亲网站的准确性产生了质疑。

03

回到家我就打开电脑想要注销账号,心想什么玩意,比微信漂流瓶还不靠谱。然而这时忽然弹出的消息框让我暂时停止了注销账号的想法。

一个落款是C先生的男人给我写了封邮件:你好,小雪。看到你的资料,冒昧地打个招呼,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?我已经单身11个月了,刚好我们剩下的时间差不多,如果你时间允许的话,不如我们一起出去旅行?我刚好有航空公司里程积分兑换的双人票,我希望变成单身狗之前能去热带看看远处的风景,但一个人又觉得很孤单,希望你能答应。期待你的回信。

如果是在往日,谁会愿意和一个陌生男人外出度假,更何况,这个陌生人还想“和你谈恋爱”。但蹲在我脚边撒娇的单身狗牛小姐提醒我,人生都要开始倒计时了,此刻的面子又有何用?

于是我主动给C先生打了电话,收拾了行李就奔着机场而去。

眼前的C先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油腻,反而因为是长期出差的商务人士,着装上一股子性冷淡的气息。说真的,看着他修整一新的小络腮胡子,真的让我考虑如何劝说自己好好爱上他。

只是,我们还没有抵达行程的目的地,他就和那个给我们送鸡肉饭的空姐相爱了,俩人下了飞机立马就成了一个吉尼斯最快闪婚CP。

我一个人乘着飞机落寞而归,此时距离我变成单身狗,只剩14天。

04

表面的爱情欺骗不了体内的荷尔蒙,如果没有真心的恋爱,那么病毒依旧会准时生效。

我几乎放弃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爱情的幻想。每天缩在家里对着舔我脚的牛小姐发呆,忽然就认了命。

我开始什么事情都不做,每天就只玩以前最喜欢玩的CS,但我永远都不知道敌人躲在哪里,也不主动进攻,很快血槽就被打光了。死了之后我也不点重新开始,灵魂还可以继续在地图里面转,敌人一拨拨地跑出来,耳机里听见嗒嗒嗒的脚步声,觉得还挺好听。

后来喊来公司的前同事小树跟我一起玩,自从单身狗病毒爆发以后,我们的公司就解散了。因为之前的工作太忙,大家都是单身,后来没有人好好工作了,我们就都成了失业的“单身狗”,接着不少人变成了真的贫穷的单身狗。

我们都在游戏结束后留在地图里乱逛。他一遍晃荡着,一边问我,“这么玩有什么意思?”

“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我说。

他说:“小雪,我记得你之前有个谈了五年恋爱的男朋友,没结婚吗?”

哦,原来是那个人啊。

“我觉得我把余生所有的爱情都给他了。有了他之后我才愿意学习怎么爱别人,怎么爱自己。他优秀得让我仰望着,为了配得上他我把过去的自己一点点敲碎重组,活得火光四射。我曾痴心妄想地以为我们能有个好结 局。”

小树问:“后来呢?”

“那天我坐在他的副驾上,说好要去结婚的。他说小雪啊以后好好生活,不要随便哭。我说有你在怎么会呢。他说万一我不在了呢?我觉得他那天太反常了,在民政局门口还没停稳车,他就变成了狗……”

小树忽然停下打游戏的手,转头看着我说:“原来他对你没有爱情……”

我把头扬起来靠在椅子背上,眼泪一直一直往下掉。我不想变成狗,我还想试试能不能和哪个爱人组个家,一起在厨房里做最喜欢吃的饭。可是,为什么现在就这么惨呢?

小树说:“我的爱也耗光了,被一个又一个人给磨的光光的。我只剩三天可活了。”

他转过头的时候,眼泪落到地板上,啪嗒一声。

05

现在网上已经开始流行起和同一天变成狗的人相约聚到一起。去一个浪漫的地方,做以前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,给人生一个happy ending。

我也约到一个人,他的网名叫波仔。我们变单身狗的日子是同一 天。

他问我:“你还有什么没做过的事情?咱们最后一天,一起去冒险吧。至少我觉得,爱情也是一次最大的冒险。”

我说:“我想玩跳伞,一直都恐高,不过一想到在天上看到下面的好风景,这辈子也值了。”

但当我们去跳伞基地的时候,外面的号已经排到两天后,我和他都等不到那时候了。

我们俩悻悻然地在路上闲逛,我说,“我想要再玩一次CS!”

“你也爱玩CS?”

“我喜欢被打死之后,灵魂在地图里面乱晃。”

“我也喜欢这样子,那种时刻才会忽然有勇气,无惧生死,大概做人,活着难免会懦弱,没有得到过,就不会害怕失去。”

于是我和波仔回到家里, 一路杀到电脑前。我们一起玩了局CS,我做警,他当匪。我们的武器是刀子,谁都没有进攻,在断壁残垣里一圈圈地转,把场景的地图都看够了,他扔出来一个闪光弹。

一片白光之中,我听到游戏背景的水声。

我对波仔说:“咱们就去瀑布边上等着变狗吧?”

他有些犹豫地说:“是个好主意,可是我不会游泳。”

我安慰他:“我也不会,等我们变了狗应该就可以了,狗不是天生就会游泳吗?”

06

我们买了好多零食带过去,然后就坐在瀑布旁边的草地上打牌、嗑瓜子、聊天。我跟他讲我爱过的男人们,他跟我说他暗恋过的姑娘们。

其实我不会嗑瓜子,每次都要把整颗瓜子放到嘴里面,费劲地咬开之后再把皮吐出来。

他看着我费劲的样子,索性开始帮我剥起瓜子皮来。我看着他娴熟地咬开瓜子皮,再用手剥开,一会儿就剥了一小把,递给我。

我大口大口地嚼着,想起小时候爸爸给我剥瓜子的样子。那时候的太阳也和现在一样暖融融的。

波仔不会吃橘子,他说他讨厌橘子外面那层难撕的白色的纤维。我细细地剥了个橘子给他,把橘子瓣外面的白色纤维撕得干干净净。他同样地剥了很多的瓜子来和我交换。

我一下子鼻子就酸了,不知道是因为橘子的汁水,还是对于未知的惶然。

波仔问我:“变成单身狗害怕吗?”

“害怕。”

“我也怕。”

“那你抱抱我吧。”

然后他就伸出手来抱着我,他的手好冷,轻轻压在我肩膀上。我知道,他真的在怕。我们仰头躺在草地上,望着天空。

我轻轻地拉起他的手,十指相扣在一起,轻声地对他说:“你看,谈恋爱看星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
然后我们就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再醒来时,太阳已经出来了,新的一天拉开了帷幕。

我仍然闭着眼睛,感觉自己的头靠在波仔的肩膀上,我想大概我们变成依偎在一起的狗了吧。

又迷糊了一会儿,他推醒了我,兴奋地对我说:“天哪!我们居然没有变成单身狗!你快看!我们是不是相爱了?!”

原来真的还可以爱啊,哪怕最后一刻都来得及。


脑洞开出了宇宙系,故事戳到了心窝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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